第四十四节 对画牢

小说:三君过后尽开颜作者:鸡丁更新时间:2019-05-23 11:24字数:712807

第四十四节 对画牢

朱灵动手解我的衣服。动作该死的快。我说他是不是很习惯脱别人的衣服?!

碰到我的脖颈,他手指忽然一顿、微微的一颤。他知道了。

他并没有碰我的胸口,利索的把我的外衣脱了下来。

“我要跟你打,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。我是你在阿帆救下来那个男孩,水灾时,他们要吃我肉那个。”他轻轻说,“我一辈子记得你救下我时有多温柔。”

有这回事?我记不太清。是的水灾,是的我跟波叔、大非去找河白谢娘时,擒下了几个吃人肉的家伙。但男孩子呵……麻袋里十多岁的男孩?时间过去能有多久,他怎么会从可怜兮兮的男孩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小将军!这说不通。

他嘴唇在我脸颊上很轻很轻的碰触了一下,离开,消失在我们来的方向。我僵立的贴壁而立,尽力试着冲开穴道,其他什么事都做不了。

我背上已经全是冷汗,濡湿了中衣,贴着泥壁,不晓得有多不舒服。

一只手伸过来,温暖的,握住我的手臂。朱灵?我刹那里有多欢喜!

他把我直接扛到肩上。

这么高大、这样的气息。灼人的毒药。错不了,是他。我闭上眼睛,一下子跌入绝望的深渊。

他并没有解我的穴、也没有说什么。只是一路扛我出去,搭上马车,把我运到了他的地方。时间过去,我的穴道自己解开了,但他锁住了我的四肢。

其实他的点穴功夫不知比朱灵强多少呢!但不费那个事,只用最原始的铁链锁住。他就是这样的人。

我们没有交谈。他什么都没说,替我洗澡、洗头发,再替我擦干,手势都称得上温柔。然后他占有我。

他不费心跟我说话,不想与我沟通。只有肉体的交流,这好像是他唯一在乎的事。

“你是爱我的。”一次高潮之后,他在我耳边得意道。

“身体反应是动物本能,任何健康成年人都会有。其他男人比你更能干也说不定。”我淡淡的回答。

他用力的勒住我身上的铁链,直到勒出血来。

房间里垂着很厚的帷幔,只靠巨烛照明,我说不清过去了多少天。他打扮我,有时用墨笔在我身上画兰花、有时候给我套上镶宝石的项圈,有时用厚重的华服替我盛装打扮、却把我的头发剪短——像我劫持皇后离开他时那么短。

“你逃不出我的手掌,爱卿。”他微笑着,吹开我的刘海,细心替我抹上胭脂,手指离开我的嘴唇时,他的嘴压上来,咬破我的嘴唇,我的血涌出,他便吮吸,吮吸的动作都很细心。

我不再费心猜想这些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乐趣。他已经疯了。

“你逆来顺受了。这样不好。”他离开我的嘴唇,观察着我的目光,沉吟,“像个娃娃一样,把逆来顺受当作反抗,这样无趣——当然你就想让我无趣不是吗?”他笑起来,“我们试一下别的方法好不好?”

他取来一件珍珠披肩,每颗珠子都浑圆匀称、大如雀卵,珠辉之美,令烛火都为之失色。

“我要宴请大臣,你披上这个去见客吧。”他施恩般道。

我身上除了他画的兰花之外,什么遮蔽都没有,就凭这个去见客?!我冷冷的瞪着他。他不见得疯到这种程度。

“好吧,好吧,我舍不得。”他举手让步,替我穿上雪白的中衣、淡紫的裙袍,再挂上珍珠的披肩,“邵老头从西域给我找来的,真是好东西对不对?他一向是聪明人。”

我不答话。

我头发被他剪得那样短,梳不了任何发髻,他甚至没费心给我梳假髻。只是为我描了眉。

在为我描眉时,他小心翼翼捧着我的脸,对我那样关注,比我自己对我的脸还关注些。如果在我的记忆中只截取这一段让我保存,我会当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夫君。他这样爱我。

可他一点都不尊重我,将我践踏成脚底的泥。只要我驯服他、顺从他,同他一起堕落。他已经没救了。我恨恨的瞪着他,眼里几乎能飞出刀子给他。

他放下眉笔,挽起我的手,把我像小娃娃一样牵出去。

满堂高烛、重臣显贵,杯盏交错、笑语喧哗。我一出去,所有的声音忽然停止。他们的目光凝在我身上、他们的筷子停在半空。

“奴隶一般狼狈的短发、女王一般不服输的气焰、刀子般明亮的眼神、娃娃般任人宰割的身体。”厉祥在我耳边对我说明,“你知道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有多吸引人吗?他们被你迷住了。你立下那么高的志向、做下那么多了不起的事,现在他们看到的只是你的色相。如果我把你这双眼剜去、把你的脸皮割花、把你四肢都砍掉,他们就再也不想看你。这有多好笑?你现在唯一值钱的只剩下你的身体。”

他说的是真话,但这真话的骨子里,有什么东西是虚妄、软弱的。我不理会他。我自己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就好。不管他对我的身体做什么,我还是我。我的心灵他触碰不到。

他的宝座脚下有个软垫,他让我在软垫上就坐,拍着我的头,向众人道:“这就是民众国多了不起的程昭然,现在是我的娈童——连娈童都算不上。他这么大年纪了,再玩几天,老骨头都可以被我当渣丢掉了。”

满座哗然,恭贺他、嘲笑我。

这就是他的新花样,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。我该难为情吗?该难为情的是他、还有他手下的这群小丑。我冷冷的环视一圈,看到了邵老头。当初在孟费,他怎么溜走的,向予竟没把他杀掉?可惜可惜。我一向珍爱别人的生命。但这人死不足惜。

他在我目光下缩了缩头。心虚吗?这种人也会心虚?哈哈!

“你们民众国的寿数也差不多了!你都被我擒来,他们还会什么?就算有你,他们也撑不长的。一个个都什么人物?小偷、盗贼、奴仆、白丁……”厉祥按下我的头,“你真是个废物。”

“我废不废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我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
“不废吗?那你会什么——呵,听闻程侍郎不但能武、而且善文。既被我擒了,武就说不上什么了,文还能来一段吗?久了不耐烦等,就一柱香之间写两首词吧,要有情趣、还要有庆贺太平的字样。”厉祥笑眯眯,“我们圣朝不久就可以太平了,你觉得呢?写得出,我赐酒给你。要是写不出,就罚你跳舞娱宾。你不是很能舞吗?”

满堂起哄、附和着他。

这群“大臣”们除了起哄、附和,再也不会其他事了。民众国会输给他们?哈哈。

香已经点上。手头连词谱、韵表都没有,我怎可能在一柱香时间里写两首词,还限定为他们庆贺太平?但我又怎可能认输、为他们起舞。

凝视着袅袅香烟,我有了主意。他们在阶下铺了红毡毯、设了白玉盘,起哄要我在盘中跳舞,我随他们嘈扰,直到香烟将尽,我开口:

“巫山一段云,曲水六么令。魂去苏幕遮。梦来青门引。群丑醉太平,天剑断疏影。届时踏莎行,举世烟尘靖。”

巫山一段云、六么令、苏幕遮、青门引、醉太平、疏影、踏莎行,岂只一首,我共用了七首词牌名。

说完了,我就闭上嘴。

这当然是取巧,但能嵌进七支词牌名的巧,也不容易。厉祥可以硬说我输,但他何等心高气傲,硬编排出来的输,还不如不编排。否则我会嘲笑他的。他知道我会嘲笑他。

“这叫什么?又没平仄、又乱韵,你……”他果然找我岔子,找到一半,闭嘴,“算你罢。朕是有气度的人,来啊,赐酒。”眼睛扫到邵老头,“邵卿家,你来敬酒吧,毕竟是你立功擒下的反贼。”

邵老头愣了愣,果然捧酒到我面前:“在下尊皇命,敬您一杯。”

他丑恶的老脸离我这么近,我心下一阵腻烦,张开嘴,吐了他一身。

奇怪,呕吐这回事,说吐也能吐出来?真好真好,我觉得痛快。厉祥脸色却变了,拉起我的手腕,把我拖到后面去:“请御医。”

御医把着我的手腕,把了很久,跟厉祥低低的禀报几句什么。厉祥走回来,凝视我很久,眼圈忽然湿了。

干什么干什么!猫哭耗子吗?我毛骨悚然。

“我不该叫你喝酒。你是双身子的人了。”他把脸贴住我的手掌。

我猛然瞪圆眼睛,恨不能把自己的眼眶瞪裂。他说什么?我怀上他的孩子?怎有可能!我们——我们那么多次都没有怀上不是吗?我们之间根本没有孩子的缘份不是吗?!!

他不再解释,只是给我灌参汤、灌燕窝,灌一切滋补的东西。一天天过去,我也确实觉得自己的身体跟以前不一样了。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生长、有时甚至会动一下,真的是小孩吗?我怎可能生下这个小孩!我忍不住哀求他:“放我走吧。反正你又不稀罕多个孩子。”

“稀罕的。”

“放我走吧。你只是为了战局困着我对不对?我保证永远不再回民众国好不好。”

“不好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他的手指在我肚脐眼周围打着圈圈:“有什么好怕的,又不是第一次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我毛发尽竖。

“你怀孕过,你不知道?”他道。

我闭上眼睛。他在说胡话,故意扰乱我心智的,我不理他。

“你上吊那一次。上吊完了,季禳杀了我,我的种子已经在你肚里,你还怀着我的孩子远远驰骋去救他,后来吐了不是吗?他叫医生把出孩子。静悄悄没告诉你,把孩子做掉了。我同他附体之后有他的记忆,所以知道他做了这件事。”他很耐心的说明。

不可能……不可能的。这种会轻轻踢动的小生命,我真的曾经怀在肚子里?真的曾经有个孩子有机会通过我来到这个世界,可我根本就不知道,季禳就替我处理掉了?我……我无法感谢他。至少跟我说一声吧!我自己的身体,一定要做决定的话,难道不该由我来做出吗?这样一无所知就被人处理来、处理去的我,算是什么呢?

“他是善意的。他算到这胎儿一定是我的,想你也许听都不愿意听到这件事,于是安安静静就帮你处理掉了,他是善意,我知道。”厉祥露出雪白牙齿笑,“我知道他的心思,你看,他跟我本质上是一个人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。”我涩声道。

“因为我知道即使他是善意,对你的伤害是一样的。”他在我耳边笑,“我喜欢在你心上扒开伤口,尤其借助他的手。”

他说得对,我确实觉得受到伤害。肠子绞动,有人在踢我——宝宝?这一刻我意识到我肚子里真的有一个生命,它生气了,它一脚脚的踢我。它对我失望了,决定离我而去!我知道它的决定,因为剥离一般的疼痛。我宁肯丢失一只手臂也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疼痛。我不喜欢这个孩子、从来不希望它出现,但这一刻我忽然希望能留住它。不管它是谁的孩子也好。这个时候,如果有人说我把捧出心来就能保住宝宝,我愿意一刀扎进自己的胸口,把心掏给他!

我攥紧厉祥的手:“救我,救我!”

御医整整救了我一天一夜。我有时短暂的昏迷过去,但大部分时间是清醒的。厉祥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握住我的手。他不是会净灵石吗?净灵石的力量难道不负责保胎?那他有什么用啊!我恶狠狠甩开他的手:“滚开!”

他就消失了,再也没在我榻前出现。我清醒、昏迷、昏迷、又清醒。御医们终于说:“好了,现在不妨了。母子平安。”

他们的声音都是抖的,也许厉祥曾威胁会用他们给我陪葬。这种事,厉祥,他是做得出来的。我低低道:“对不起。”便昏睡过去。

再醒来时,厉祥还是坐在房间里,但离我很远。他再也没碰我,只是看着我,几乎带点胆怯的意思。我懒得看他。

慢慢的,我跟他之间也有对话了。一般是我问、他答。

“你把我捉来,是觉得没有我,民众国会崩溃?”

“是。”

“你错了。我并不是他们的皇帝,他们是为理想而战斗的,我的理想,当说给他们所有人之后,就不再是我一个人的了,而是大家共同的事业。所以,现在有还是没有我,都没有什么区别。”

“可能吧。”

“你让韩统领他们反间、夺了城池,夺了就夺了好了,为什么还要隐藏消息,打得那么神秘兮兮?”

“有几个城池没准备好。我希望它们举事,那样的场面会比较壮丽。”

“什么叫壮丽?你把战争当游戏吗?!”我没来由的生气,用拳头捶着床。

“镇定镇定。你气什么呢?你说我这样,龙椅是坐不长的。怎么,你以为我自己会觉得坐得长吗?我当然是什么都玩一遍。季一直说什么军法治国,我也帮他玩一遍,完全照着他的理想实施,瞧,玩不转吧?我还是照我的路子去玩比较爽……你气什么呢?”

我扭过头不理他。躺了半天,无聊了,还是没骨气的另挑个话题问:“邵老头在沙漠里遇险那次,他就是为了给你带珍珠?”

“还有西域的上好*药。美女多了,有时我也需要点*药调剂一下……你不是在生气吧?你是希望我在京中为你守节?”

“呸!”我又扭过头,想想,再问,“朱灵怎样了?地道里那个……”

“推了一掌,也许死了?这个你不能怪我,我们是敌人,对不对?他还想冒充你!我怎可能认不出你。”居然说得沾沾自喜。

“你是凶手,凶手!”我又大怒捶床。

“好了好了,那算他没死吧。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以后我不会再杀他一遍就是了。”厉祥安抚我。

我无言以对。跟他的谈话,往往走进这样的死胡同。有时我简直不知道到底他疯了、还是我疯了。

我的身体被调养得一天比一天强壮,腰上、臀上都有了膘,几乎要与母牛看齐。御医说,多晒太阳、稍微走几步路,对孕妇比较好。厉祥就放我去花园里走。当然,还戴着脚镣。

封我武功,就要封经络,封了经络对胎儿没好处,所以他没封,脚镣就是必须品。有了镣铐,周围防守仍然严密,“对你,不能像普通女人那般对待。甚至不能当普通男人。”他这样解释说。

他并且总是陪着我走。只有一天,他有事,没来。

那天,变动起得很突然。一个宫娥忽然抽出利刃,砍断了我的脚镣:“大人快走!”

立刻侍卫之中打了起来,还有人过来搀我、有人给我指路。电光火石间我明白:他们救我来了。

我立刻飞身跟他们逃走。身子有点沉重,没关系,我想我做得到的。我必须走!

厉祥追来。

即使不回头看,也知道是他。他这刻的气势真像魔鬼,要把天地毁灭在一掌间、都在所不惜的。

我推开搀着我的人,转身。

我替救我的人挡下这一掌。

腹部一阵麻木,然后剧痛。我知道的。转身时我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。还能怎样呢?我希望所有来救我的人、都能逃出去。拜托!我嘴唇动了一下,晕厥过去。

再醒来时,不必厉祥告诉我,我也知道我已经流产。生命是这么奇怪的东西,它刚出现时你未必知道,它离去时你却一定能够明白,世界已经不同。

厉祥坐在我床头,胡子拉碴,几乎有沈虞孙的风范,眼圈是乌黑而憔悴的,沉默很久,开口,语调却平静了:“我知道你比我爱小孩,更爱一千一万倍。如果这不是我强迫给你的孩子,你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它留下来吧?现在,我的心在往外流血,快要流干了,你又怎么样呢?奇怪,我们之间总是这样,我戳你一刀,你要更深的在我身上戳回来。早上,我看你醒来,你的眼神朦胧微笑,我仿佛觉得我们可以幸福的样子,可你眼睛停留在我脸上,就迟疑了,好像在找别人的什么影子,然后缩回去,变得冷硬怨恨。这层情绪我是打不破的,我知道,所以我期待你的孩子,最好是个女儿吧,她是我的女儿,没有选择的要爱我,我这次也一定会做一个可爱的爸爸,不会让她寂寞、不会逼她到别人身边找温暖。你如果妨碍我,必要时我甚至可以不准你们相见,这样,没有任何人告诉她我有恶魔的一面,她会一直爱我,我也可以重新学会做一个幸福的人。可你到底不准许我,是吗。这样的日子到什么时候为止呢?你走吧,我累了。”

“让我走?”我呆呆的问。

“因为你说得没错。没有你,你的人继续战斗,而且打得相当好。现在我想把你放回去夺权了。”他把手按在我背上,徐徐的、坚定的,把他的真气传给我,“我保不住你的孩子,但我可以救你的命。你想活多长就能有多长。直到我死后你仍会活着,鸡皮鹤发,老丑而死,这算是我对你的诅咒。”

“你……在我走后,会做什么呢?”我怔怔问。

“我?”他也一怔,笑起来,“我继续花天酒地、奢磨**。一个皇帝的权力可以享受的乐趣,我要继续享受。这辈子的本,我早已经享受回来,之后都是利息了。能赚一钿是一钿,我不会手软的。”

“你不能这样下去。”我绝望的绞着双手,“积点德吧,也许——”

“也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?那所有被我欺负过的人怎么答应呢?欠债要还的,爱卿!我现在不想还,就让我再乐个几天吧。”他道,“哦,对了,顺便把那具尸体带走。”他笑笑,“我打废了他的武功,他爬进了冰窖里。之后忙着救你,倒把他忘了。我想你认识他。”

我认出了向予,即使他脸上挂满霜花。失去武功的他,像普通人一样脆弱,轻易的会被冻死。但他的表情,非常平静,甚至还带着微微的笑意。他在死前看见了什么呢?琴音袅袅中,记得当年初相遇,阳光正好,着个春衫小,眼前脂粉顿如草,遂叫我,缚手对画牢?

厉祥把向予的尸体和我一起装进了马车。马车帘子挂在红漆的铜钩上,我从帘下看着他,他与我对视着,抬起手,放下了车帘。

马车辘辘驶去。

一天之后,我到了民众国境内。周阿荧、河白、龙婴、登乐尔他们关切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时,我以为自己早已干涸的泪泉,倾刻间汹涌决堤。。.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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